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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
11&12
月號論壇主題
綜觀中共十九大
19大報告、習思想、人事及對台政策思維方式
陳一新/文化大學政治系講座教授(台灣)
25日將召開中共19大一中全會,新一屆中央委員將選出中央政治局委員及常委,形成中共新領導班子。7位常委分別是習近平、李克強、栗戰書、韓正、趙樂際、汪洋與王滬寧。

習新時代思想列入黨章 成政治宣言與行動綱領

習總書記在中共19大政治報告中,以「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開題,同時也開展了一個超越江胡、比肩毛鄧的習近平新時代。

挾著反貪腐政策所向披靡與「一帶一路」橫掃亞非歐所帶來的強大自信,習總書記宣布,繼從毛澤東的「站起來」到鄧小平的「富起來」之後,中國現在已經跨步躍向「強起來」的新時代。

中共19大於10月24日閉幕,選出新一屆中央委員會與中紀委成員,並全票通過黨章修正案,總書記習近平新時代思想正式進入黨章,他的親信與嫡系人馬全部位居黨政軍各界要津,中共權力重新洗牌,奠定習核心地位,開啟習近平新時代。

中共黨章修正案明確指出,「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列入中共黨章,成為中共的政治宣言和行動綱領。習近平成為繼毛澤東、鄧小平後,名字被寫入黨章的中共領導人。

此外,24日黨章修正並未提及「黨主席制」,而是首次加入「黨是領導一切的」,以實現「兩個一百年」的奮鬥目標與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

經24日大會決議後,習思想列入中共黨章。由於黨章僅提「三個代表」重要思想、科學發展觀的繼承和發展,但卻未冠予江澤民與胡錦濤的名字,但習近平思想卻與馬克思列寧主義、毛澤東思想、鄧小平理論並列,自然突顯習思想超越江胡,比肩毛鄧。

而從政治現實的角度來看,毛澤東終其一生,幾乎都在利用階級鬥爭進行權力鬥爭,鄧小平也三進三出一輩子在權鬥中打滾,不像習近平在19大前已完成個人權力部署,親信與嫡系人馬全部位居要津,習思想更在生前列入黨章,成為中共的政治宣言和行動綱領,更顯示他的個人權威遠邁前朝,大權在握之程度超越前人。

習總書記不指定接班人 未來可能繼續連任?

24日選出新一屆的中央委員(204名)、候補委員(172名)及中紀委委員(133名)中,全球關注的中紀委書記王岐山並未出現在中委與中紀委名單上,即已顯示他確定不會入常,可謂「冠蓋滿京華,斯人獨憔悴」。中央組織部長趙樂際則同時名列中委和中紀委名單,取代王岐山出任中紀委書記,並躋身中央政治局常委。

除習近平本人外,入常的6人一眼望去,竟然無一人是他指定的接班人,而似乎都是他的部屬。是否指定接班人各有利弊,不指定儲君恐怕大陸未來不免會出現繼承危機或政治不穩,指定的話又會對領導人的權威構成威脅或潛在挑戰。

個人判斷,習近平不指定接班人的用意可能是自己要接自己的班,如果健康許可的話,他位居中國領導人的時期可能長達20年。

習對台政策剛柔並濟 蔡黔驢技窮無力招架

中共19大2017年10月18日於北京召開。中國領導人習近平18日提出19大報告,時間超過3個小時、字數長達30,000多字。其中對台政策既有他長期堅持的一面,也有他對台灣人民懷柔的一面。要言之,他的對台政策可謂剛柔並濟,,也就是19大後對台政策將會雙管齊下,在過去的基礎上推動「硬的更硬」、「軟的更軟」的對台政策。不論是軟是硬,台灣領導人蔡英文都很難提出妥適的對策,未來恐怕長期陷入「黔驢技窮,無力招架」的困境。

習總書記指出,大陸必須堅持「和平統一、一國兩制」方針,兩岸關係和平發展,推進祖國和平統一進程。在馬英九時期,大陸雖提「和平統一」,但較少提「一國兩制」。他提及一國兩制與祖國統一,「顯然是對民進黨更為嚴厲,民進黨愈不想聽的,大陸愈要講」。此顯示,只要蔡英文堅持己見,大陸今後恐怕會常提「和平統一、一國兩制」。

在19大報告中,習總書記談話指出,過去因為有九二共識,就有兩岸領導人會晤,也就是「馬習會」,也意味著只要民進黨能接受九二共識或一中,兩岸領導人將來會面,可能成為一個選項。

習近平提及兩岸關係的篇幅並不很長,顯示大陸對兩岸關係相當有把握,有自信也有能力掌握台海情勢。
針對蔡英文國慶演說,大陸國台辦發言人曾表示,台灣必須接受「一個中國原則」與「反台獨」,兩岸才能恢復對話交流,因未提「九二共識」而在台灣引起爭議。但是,習總書記在19大報告中仍然強調一中原則與九二共識,強調反台獨,顯示大陸並沒有放棄九二共識,蔡英文必須意識到這一點。
在19大報告中,習總書記4次直接提到「九二共識」是兩岸關係和平發展的政治基礎,並強調只要承認「九二共識」的歷史事實,認同兩岸同屬一個中國,兩岸雙方就能展開對話,協商解決兩岸同胞關心的問題。

習降低九二共識門檻 惜兩岸並無溝通管道

表面上,習總書記似乎並不特別要求蔡英文接受「九二共識」,只要她承認「九二共識」的歷史事實。惟實際上,儘管蔡英文曾表示她尊重「九二共識」的歷史事實,與習所要求的承認「九二共識」的歷史事實不過「一線之隔」,但要她「認同兩岸同屬一個中國」,恐怕是「蜀道難,難於上青天」。

如果兩岸存在高層溝通管道,雙方這「一線之隔」的差距,也許不難彌補。問題是,自2016年520上任以來,雖然蔡英文經常拋出和平橄欖枝,但卻往往沒有下文,以致大陸認為她根本沒有善意與誠意。

在19大政治報告中的兩岸關係部分,習總書記強調三大議題:九二共識、反對台獨、經濟文化交流合作。
習總書記意氣風發地提出新時代無疑將遠邁前朝,超越江胡,比肩毛鄧,是正在進行式;蔡英文「三新」政策:「新情勢」、「新模式」、「新問卷」,由於不合時宜,卻已成為明日黃花。

針對19大政治報告,台灣總統府發言人簡單地向應,蔡英文「善意不變、承諾不變、不會走對抗的回頭路、不會屈服於壓力之下」,面對新情勢,尋求互動新模式。

另一方面,賴清德在立法院以「六個決心」:「捍衛台灣主權決心不變」,「維護國人自由民主的生活決心不變」,「發展台灣、壯大台灣的決心不變」、「透過交流求同存異,深化兩岸和平發展決心不變」,「維護國人對未來權利的選擇權決心不變」,「捍衛區域和平決心也不變」,作為對19大政治報告回應。他的「六個決心」似乎一方面與蔡英文遙相唱和,一方面也是再度向北京「誠實以對」,表達他的政治立場。

只是在北京眼中,賴清德的「誠實」恐怕被認為是在「吃豆腐」。他17日於立法院在問及他是「主張台獨的政治工作者」時表示,「有時誠實講清楚,也是一種善意,不要造成誤解,也是一個方向」。豈不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儘管蔡英文不再提已失去時效的「新問卷」,但是在習總書記「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的強勁攻勢之下,她所提出的「面對新情勢,尋求互動新模式」,卻有如大海中飄流的一隻小船,顯得百般無奈與無助。
面對習總書記堅持的「一中原則」與「九二共識」,蔡英文即使想要回應,恐怕也不敢回應。藉新閣揆賴清德之助,民意支持度好不容易小幅回升,惟恐深綠對她不滿,造成民調再度下滑,要再讓民意支持「枯木逢春」,恐怕並非易事。

儘管習總書記為蔡英文開了一道「巧門」,但是她卻因沒有直通北京的高層溝通管道,而不得其門而入。這道「巧門」就是,蔡英文只要「承認九二共識的歷史事實,認同兩岸同屬一個中國,兩岸就能展開對話,協商解決兩岸同胞關心的問題」。

惟如前所述,蔡英文曾經表示過她尊重「九二共識」的歷史事實,與習總書記要求她承認「九二共識」的歷史事實,其實只有「一線之隔」。蔡英文可能後悔,在過去執政的一年半時間,雖然三不五時拋出和平橄欖枝,但都只是虛幌一招,從未認真好好推動高層溝通管道的建立。等到後來真的起意動念,大陸學政界已把她視為老喊「狼來了」的「放羊的孩子」了。

蔡十九大前後作為 徒觸中國大陸之怒

蔡英文的「四不」與「三新」在全球已無市場,她的吶喊不啻凸顯她已黔驢技窮。雖然習總書記還是為蔡英文留了餘地,開了一道「巧門」給她,但是她不僅堅持「四不」與「三新」與大陸周旋,而且故意製造一些小動作,翼圖透過這些小動作創造出新的籌碼,與北京討價還價。

蔡英文在19大前後所作所為,不僅證明她所說的對中國大陸「善意不變」只是謊言,而且也完全沒有改善兩岸關係的誠意。

例證之一就是民進黨政治人物提議要求將台灣時區脫離中國大陸時區,而與日本、南韓列為同一時區。
儘管此舉僅具象徵意義,但卻是民進黨的自我催眠,以為是精神上擺脫「中國」的重大一步。由於此舉並未逾越「法理台獨」的紅線,不致遭到美國阻止;因此,民進黨上下都興奮莫名。

另一例證則是蔡英文將在10月28日啟動訪問南太平洋3小島國的「尋親之旅」,顯示她寧可認南島的親,也不肯認對岸這個親。蔡英文先人的確含有台灣原住民的血液,而台灣原住民也與南島語系人民有血緣關係;但是,她卻不能代表2300萬人民去認親。

畢竟,從唐山渡海移居台灣的大陸人民、鄭成功留在台灣的部隊,以及蔣中正帶來的300完萬軍民,未必都認同她的「尋親之旅」。不過,民進黨黨政高層卻普遍認為,蔡利用「尋親之旅」將了習總書記一軍,而自鳴得意。

涉台事務從大國視野出發 針對蔡小動作對症下藥

值得注意的是,中國駐聯合國大使劉結一出任大陸國台辦部隊級首席副主任,當選中央委員,可望接替未連任中央委員的張志軍,接掌國台辦主任。未來,國台辦主任劉結一、熟稔俄羅斯、東歐國際事務的全國台研會會長戴秉國、國際戰略與軍控的社科院台研所所長楊明杰,將在知日派外交部長王毅得領導下,共同處理涉台事務。
從戴秉國、楊明杰、劉結一等三位國際事務官員或學官分別出任涉台事務單首長,就顯示習近平對傳統涉台事務機構處理兩岸事務成效不盡滿意。首先,習顯然認為,涉台事務不應只限於兩岸事務,而應從大國視野與國際大環境來理解、分析與處理。

其次,涉台事務的範籌日益寬廣,特別是台灣領導人蔡英文心中有「聯美拉日制中」大戰略,北京自然要找瞭解她的戰略的國際事務專家來妥為因應。其中,尤以全力防堵台灣取得日本潛艦技術與採購美國F-35B隱形戰機為當務之急。又如蔡英文要推動「新南向政策」與「玉山論壇」,大陸就需要找印度、澳大利亞與東南亞專家進行瞭解與研擬對策。

第三,習總書記在對台政策剛柔並濟,不管是剛是柔,習近平都需要更多的國際事務專家與美、日與其他國家等國家進行更棉密與更頻繁的溝通,以取得他們的理解與認同。

最後,大陸學者倡議美中兩國「共管台灣」某些議題,原先負責涉台事務的專家對此一議題固然知之甚深,但要說服美國、日本與其他國家,勢必要倚賴國際事務專家。

習硬的更硬軟的更軟  蔡的新模式招架無力

在懷柔方面,習總書記強調他將秉持「兩岸一家親」的理念,深化與擴大兩岸經濟、社會、文化的交流合作,實現互利互惠,逐步為台灣同胞與青年在大陸學習、創業、就業、生活提供與大陸同胞同等的待遇,共同宏揚中華文化,促進兩岸人民心靈的契合。

顯然,他深深瞭解蔡英文面對大陸「軟的更軟」的攻勢,包括惠台政策、青年政策、科技人員申請課題、青年創業基金、居民待遇等,是毫無招架之力的。

至於大陸對台灣「硬的更硬」的攻勢,則隱藏在習總書記有關「反台獨」的談話。他指出,大陸有堅定的意志、充分的信心與足夠的能力挫敗任何形式的台獨分裂圖謀。他並重申「六個任何」,表示大陸「絕不允許任何人、任何組織、任何政黨、在任何時候、以任何方式、把任何一塊中國領土從中國分裂出去」。

從習總書記「反台獨」的堅定談話,可以看出大陸制約臺獨的意志信心、能力正與日俱增。反觀蔡英文與中國大陸周旋的籌碼、工具與能力卻日漸流失,更不用說和大陸進行經貿、外交、與科技的對抗。

問題是,在一個暗獨、一個明獨的蔡賴體制之下,加上一個主張台獨的政治工作者三不五時就「誠實地」推動台獨理念。在這種情況下,19大後的兩岸關係恐怕已愈來愈難回頭。

19大習近平挑戰開始 習川會可能略見端倪

19大於24日閉幕,習近平總書記不僅大權在握,子弟兵或親信不是進入中央委員會,就是進入中央紀律委員會,而且「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列入黨章,成為中共的政治宣言和行動綱領,開啟習近平的新時代。

在習近平開啟新時代的同時,也是他面臨紛至沓來挑戰的開始。首先,中共中央政治局由7人組成的新一屆常委25日上午亮相,由習近平、李克強、栗戰書、汪洋、王滬寧、趙樂際、韓正組成。

熱門人選如廣東省省委書記胡春華與重慶市委書記陳敏爾雙雙落榜,出乎不少人意外。陳敏爾不但是習近平的親信,也是子弟兵,一則剛剛膺任重慶要職,尚無尺寸之功,一則年紀尚輕,若是不次拔擢,難免遭到物議。胡春華未能入常則有點反常,可能與他未能積極表態支持習近平雙開前慶市委書記孫政才的處置有關。孫政才與胡春華,都是江澤民指定的隔代接班政治精英。

此顯示,習近平至少暫時無意設立接班人。設立接班人的好處在於所有領導階層對於下一屆領導人都心中有譜,比較不會發生領導人的繼承危機或權力鬥爭。壞處則是,設立儲君可能對對領導人構成威脅,而引起領導人「除之而後快」的「殺機」。

但是,不設立儲君也是利弊參半,特別是領導人無法正常視事或生命垂危時,就可能爆發繼承危機或權力鬥爭。若是領導人執政時間過長,也可能會讓急於往上攀升權力高峰的政治精英,密謀發動政變。

其次,即將卸任的人民銀行(簡稱人行)行長周小川警告說:「如果在繁榮的時期過於樂觀,也會造成矛盾的積累,到一定程度就會出現所謂的『明斯基時刻』。所謂「明斯基時刻」,是美國經濟學家明斯基(Hyman P. Minsky)提出的經濟假說:如果市場過於樂觀,投機性的借貸行為增加,最後將導致資產價格崩跌。
中國國家發改委主任何立峰在19大指出,過去5年,中國國內生產毛額(GDP)從人民幣54兆元成長到去年的74兆元,他預測今年全年6.5%左右的成長目標將順利實現。

不過,《經濟學人》智庫(EIU)在《強人的困難決定─19大將如何影響經濟政策》的報告中,預測2018年中國的GDP成長率將只剩5.8%,意味著中國可能會有400萬人失業或待業。如果習近平提出解決之道,新市時代的中國面對社會動亂與政治不安等危機就不無可能化為轉機。

最後,習近平也將面對來自美國、日本與印度等大國的挑戰,而俄羅斯是否願意伸出援手,恐怕端視北京願意付出多少代價。在中國加快油門全力往上衝刺之際,美、日、印三國可能會說他們樂見中國崛起,只要中國成為一個願意承擔責任的大國。惟實際上,他們都希望中國崛起不要太快。

美、日、印三國會想方設法阻撓或減緩中國在經濟、軍事與科技的快速成長,他們也會不擇手段地讓中國為經營「一帶一路」、「亞投行」、「金磚計畫」,或經略南中國海與印度洋,而付出更多得的代價。
在自己新時代的治國理念下,習近平會選擇什麼策略來因應美國總統川普,或可從11月8日川習會中看出一些端倪。
 
作者簡介
Author Intro
陳一新/文化大學政治系講座教授(台灣)
現任:文化大學政治系講座教授,淡江大學榮譽教授。
美國哥倫比亞大學政治系博士。
曾任:立法委員、國大代表、淡江大學美國研究所所長。
著作:《從軟硬權力對比看中美在東南亞的競逐》,宋鎮照主編;變遷中的東南亞政治:制度菁英與政策的磨合(台北市:五南,2007年)、《入聯公投將把台灣帶到哪裡?》,王緝思主編,中國國際戰略評論,2008年(總第一期)(北京市:北京大學,中國國際戰略研究中心,2008年)、《美國對兩岸外交休兵的看法與反應》,林碧炤主編,(台北市:遠景基金會,2008年)、《兩岸外交休兵的美國因素》,國防戰略摘要,第三卷、第三期,2008年。專長領域:國際關係理論、全球化與國際政治經濟、美國對中國與台灣的決策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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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更新時間:2015年1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