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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
11&12
月號論壇主題
綜觀中共十九大
中共十九大後的兩岸新情勢
李建榮/資深媒體作者( 台灣)
中共總書記習近平在十九大的對台政策演說,柔剛並濟,軟硬兼施。對於兩岸復談清楚的提出「承認九二共識的歷史事實,認同兩岸同屬一個中國,兩岸雙方就能開展對話,協商解決兩岸同胞關心的問題,台灣任何政黨和團體同大陸交往也不會存在障礙」,這可以說為兩岸官方交往未關上門,但也劃定北京絕不讓步的底線。很可惜的是蔡英文10月26日出席兩岸交流三十年研討會時,錯失了正面回應習近平的善意與底線。其所發表的政策講話,將無助她的代表宋楚瑜於下月初在越南的APEC會議時,習近平對宋能有較為友善的互動,情況應該不可能比去年的祕魯狀況好。
 
恰好新加坡總理李顯龍在華府訪問時答覆新聞記者提問時分析表示,台海兩岸現有矛盾很難解決,北京和台北都不可能退讓,兩岸關係將處於僵局中。人們所能希望的最好狀況是維持僵局,不要惡化。如果有朝一 日事情出錯,他希望那一天會推遲。新加坡曾經協助海峽兩岸舉辦過辜汪會談與兩岸最高領導人馬習會的舉行,他的這樣分析,可見兩岸在未來一段時間將會維持各說各話局面。善意的門難以打開,北京將會加大反獨促統的力道,以自己的方式擴大圍堵台北外交空間。甚至軍機繞台灣島嶼飛行,給予台灣軍事壓力,應該都會增強。不過李顯龍的分析卻忽略了台灣政黨輪替若成常態,國民黨有機會重新上台,九二共識會再度成為打破僵局的鑰匙,除非李顯龍的意思看好民進黨將長期執政下去,僵局就一時難解。
 
若仔細關注習近平談的「承認九二共識的歷史事實」與蔡英文堅持的「承認九二會談的歷史事實」,雖只是兩字之差,但核心的差距就在於兩岸是否同屬一個中國。過去一年兩岸穿梭者曾建議蔡英文無法承認蘇起所發明的「九二共識」,民共若要有新共識,蔡只要願意清楚說明兩岸關係的定位究竟如何,誠如大陸國台辦主任張志軍就地位問題反覆提出過,兩岸是不是一個國家與另一個國家的關係,這是大陸最關切的核心問題,但蔡英文始終迴避,只曾要外交部長李大維說過「兩岸關係不是外交關係」,要大陸委員會主委張小月答覆「兩岸關係就是兩岸關係」,其實,這兩句話是有某種程度回覆北京的疑問。但這兩句話迄今無法從蔡英文口中說出,10月26日的公開演講,蔡英文仍然迴避,看在北京眼裡,她呼籲兩岸領導人應秉持中道、圓融的傳統政治智慧,尋求兩岸關係突破,為兩岸人民創造長久的福址,並永遠消除敵對及戰爭的恐懼,還是空話,空心菜的再一次表白。北京當然不認、不接受,海基會與海協會的復談當然遙遙無期。中國共產黨與中國國民黨、親民黨、新黨及台灣統派交往,前提是這些政黨及團體都認同兩岸非國與國關係,也接受「九二共識」。而今中共十八大與十九大兩次大會都把「九二共識」列入黨的歷史文件,對於一再聲明「不會在壓力下屈服」的蔡英文,要她像髮夾彎轉彎承認「九二共識」,證明這是難上加難。蔡英文不願再從從中華民國憲法及兩岸人民關係條例規範下,來定位兩岸非國與國關係,顯示蔡英文並無勇氣、魄力、擔當、遠見,來承擔綠營基本盤挑戰,包括台灣獨派及綠營媒體的反擊。
 
蔡英文在今年雙十國慶再次用「善意不變、承諾不變、不會走會對抗老路、但也不會在壓力下屈服」的四不,想鬆動北京的溝通對話之門,顯然北京是不買帳。而蔡英文在宣布再次任命宋楚瑜代表他出席APEC會議的記者會時強調「我們也願意在APEC架構下,與中國大陸進行善意的互動與合作」,但北京迄今也尚無正式回應。當然宋楚瑜的私人代表已循去年模式派員赴國台辦溝通,但宋出席會議的代表角色是蔡英文而非親民黨主席,因此套私交沒用,習近平要考慮的是等蔡英文表態。而今蔡英文不願具體正面回應習近平的底線,因此兩岸關係短期無法突破,是否將持續惡化,令人憂心忡忡。
 
至於吳敦義主席時代的國民黨與共產黨的互動,這次國民黨於10月17日發給共產黨十九大的賀電,以及10月25日發給習近平總書記的賀電只有提到「在九二共識基礎上繼續互信合作…」,而不再像5月20日回覆賀電中提出「在1992年雙方達成『兩岸都堅持一個中國原則,但是對於他的涵義,雙方同意用口頭聲明方式作各自表達』的共識基礎上…」所謂吳敦義口中說的「九二共識、一中各表」的原汁原湯,這個文字的變化顯然是國共私下溝通的結果,也有內情。值得注意的是,國民黨17日發出賀電,隔日十九大開幕的下午,吳敦義主席於常會上再次完整提到「一中各表」的九二共識,甚至提到「一中各表的九二共識是維繫兩岸和平穩定發戰的重要歷史史實,任何一方均不可將其抹滅或減料」。這表明賀電雖未提一中各表,但是在台北單方還是要講,給自己下台階,免得媒體抓小辮子。
 
吳敦義這番「抹滅」與「減料」的說詞,應該是話中有話,表示國民黨與共產黨對九二共識,也有差距。2005年起,連戰與胡錦濤發表五項和平願景,國共兩黨得到的政治互信是「九二共識與反對台獨」。而習近平於10月25日回覆賀電也再次提到「2005年以來,貴我兩黨秉持『九二共識、反對台獨』之共同政治基礎,攜手努力,推動兩岸關係走上和平發展道路,成果惠及兩岸同胞…」這也是再次重申也提醒現在國民黨高層,兩黨的政治互信就是「九二共識、反對台獨」。至於對九二共識的真正核心意涵,2005之後,國共雙方當時還是保持求同存異,未急著解決這政治分歧。而今大陸黨代表大會講九二共識與一個中國原則連在一起講,一方面是講給蔡英文及主張台獨者聽,另一方面也是對現在國民黨主張「一中各表的九二共識」的回應。因此外界難免會議論,這是否代表北京對兩岸同屬一個中國的框架主張更加鎖緊。
 
今後,台北方面若更加否定九二共識或是擴大九二共識的「異」而淡化「同」的部分,未來北京方面可能會加碼把「兩岸同屬一個中國」,直接表述為「兩岸同屬一個國家」。
 
至於在台灣立法院公開說自己是「務實主張台灣獨立的政治工作者」的行政院長賴清德,已經在立法院答詢說「兩岸對『九二共識無共識』」,並以「六個決心不變」回應「習近平的六個任何」。賴清德把吳敦義的話加以佐證說「一個九二共識、兩個表述」,中國的認知是一個中國,國民黨主席吳敦義認為是一中各表。
顯示賴清德是借力使力,想要封住北京施予台灣方面對九二共識的壓力。
 
下個月就是香港九二會談及九二共識二十五周年。其實還原當年台北與北京就一個中國原則的折衝,同的部分就是兩岸都主張一個中國原則,當年台北的表述是「對於一個中國原則以口頭聲明方式各自表達」,稍後陸委會、海基會又說明是依據「國家統一綱領」及國家統一委員會當年8月1日對於「一個中國」涵義所作決議加以表達。北京在函件中則表達對「以口頭聲明方式各自表達,『我會充分尊重並接受貴會的建議』」,北京也把該方口頭表述要點函告海基會,「海峽兩岸都堅持一個中國的原則,努力謀求國家的統一。但在海峽兩岸事務性商談中,不涉及『一個中國』的政治含意」。
 
精準的講,1993年所以辜汪會談得以在新加坡首度舉行,主要是當年江澤民與李登輝都主張國家統一,也都接受一個中國原則,當時李江之間還有密使穿梭。只不過當時台北主張「在海峽兩岸共同努力追求國家統一的過程中,雙方均堅持一個中國的原則,但對於一個中國的涵義,認知各有不同」。」。北京則是堅持「在事務性協商中,只要表明海峽兩岸均堅持一個中國原則的基本態度,可以不討論『一個中國的涵義』」。因此若要簡化九二共識的說法,應該是92年兩岸都主張一個中國原則,但對一中涵義,台方主張各自表述,陸方未表。
 
當今大陸十九大提出體現一個中國原則的九二共識與國民黨主張一中各表的九二共識,期間的重疊性與差異性就很清楚了。其實當今兩岸雙方應該在同的基礎上往前發展。至於異的部分,93年採取的是擱置爭議,無礙會談進行。這個政治智慧,應該擷取。不要因眼前爭議,而影響到下一步的交流合作。一個中國原則涵義的差別,明白講就是誰代表一個中國的問題,雙方各有主張,1992年就說過雙方有認知差距,這是高難度的深水區,這得要通過政治談判才得以進行。
 
比較十八大與十九大對台政策的差別,主要是台灣出現政黨輪替所致,在馬英九執政期間,對於探討國家尚未統一情況下的兩岸關係、做出合情合理的安排問題、商談建立兩岸軍事互信與協商達成兩岸和平協議等議題,都有觸及。習近平甚至也高舉實現兩岸領導人會面列為兩岸關係進展的高成就。反觀進入蔡英文執政期,不承認九二共識史實,習近平也不好高騖遠,只務實提出回到復談前提,即可商談台灣同胞關心的議題,一句帶過,而不若十八大時推動協商議題的明確化。
 
這次十九大對台雖未提出統一時間表,讓台灣方面鬆口氣,但以習近平把國家的完全統一列為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指標,也提出兩個十五年要將中國帶往現代化國家及富強國家之林,這也是隱含著國家統一的時程。熟悉台灣諺語的習近平應該知道閩南語「呷(吃)緊弄破碗」的用語,習近平對大陸的整體國力發展有信心,因此在重申「兩岸一家親」及「心靈契合」、「兩岸共同命運體」的柔性號召下,他親自宣示讓台灣同胞分享大陸發展機遇,對台灣同胞到大陸學習、創業、就業、生活等給予等同大陸同胞的待遇,這也是大陸操之在己能做的對台政策,這些政策效果應該會逐步顯現,而台灣「楚才晉用」的情況也會加深加劇。大陸方面以自己的發展作為產生自信,因此雖不提統一時間表,但習近平相信時間站在陸方,他有定力可以逐步解決台灣問題,他提到要繼續推展和平發展,但也要推進和平統一的進程。
 
雖然習近平這次十九大講話仍維持中共過去一貫「和平統一、一國兩制」的基調,但習近平也補充尊重台灣人民的生活方式及現有社會制度,。但在面對台灣獨立主張升高而出現的大陸內部鷹派武統主張,習近平以孫中山誕辰一百五十周年講話及8月 1日大陸建軍節閱兵講話的「六個任何」來對付台獨分裂主義,這六個任何,講得是「我們絕不允許任何人、任何組織、任何政黨,在任何時候、以任何形式、把任何一塊中國領土從中國分裂出去」,而且首次寫入中共黨大會紀錄。這強硬的部分只是縮小打擊面,而非對台灣廣大人民。對於習近平強調「有堅定的意志、充分的信心及足夠的能力挫敗任何形式的『台獨』分裂圖謀」,對照他在十九對國防建設的幾話也提到「軍隊是要準備打仗的,一切工作都必須堅持戰鬥力標準,向能打仗、打勝仗聚焦」,這明白是給台獨主張者的震懾。其實在8月1日閱兵時他也說過「要求推進強軍事業,必須始終聚焦備戰打仗,鍛造號之即來、來之能戰、戰之必勝的精兵勁旅」。這種針對性的講話,反觀台灣的國軍因為國家認同錯亂,不知為何而戰,國軍能否為台獨而戰呢,不無疑問。兩岸軍力、戰鬥力的消長,台灣方面應該憂心。
 
習近平宣示政策後,大陸國台辦主任張志軍也在稍後補充說明「任何形式的台獨,指的是形形色色的台獨,包括法理台獨與漸進台獨」。他具體的說「我們要高度警惕形形色色的台獨活動,絕不容忍台獨分裂行徑,也絕不坐視「漸近台獨」侵蝕和平統一的基礎」這也說明大陸方面對台灣當局推動中的去中國化、文化台獨、暗獨等應該會有作法。兩岸的執政當局如果在統獨議題上衝撞,擦槍走火就非不可能,類似雄三飛彈誤射、或軍機在海峽中線附近發生無預警狀況,這是否就是李顯龍所預警的錯事,這是蔡英文當局要負責任深思的問題。當然蔡英文與民進黨在美方的壓力下,應該不至於宣布成立台灣共和國,推動法理台獨,但若蔡英文政府採行的政策日漸分離中國,挾美、日對抗北京,大陸會如何出招反制,也是值得關注的下一個課題。
 
作者簡介
Author Intro
李建榮/資深媒體作者( 台灣)
資深媒體工作者。
中國文化大學新聞系畢業。
曾任:圓山飯店董事長、財團法人海峽交流基金會顧問、國家政策研究基金會顧問、桃園縣政府顧問。中國國民黨文化傳播委員會主任委員、中國國民黨主席吳伯雄辦公室主任、中國國民黨主席連戰辦公室顧問、中華民國廣播事業協會理事長、中華兩岸客家文經交流協會秘書長、行政院新聞局廣電基金會董事、中國廣播公司總經理、中國時報主任記者、中時晚報政治組副主任、正聲廣播公司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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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更新時間:2015年1月26日